2022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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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FT、應用及其相關法律議題(三)

中銀律師事務所 吳婕華 合夥律師
charlotte.wu@zhongyinlawyer.com.tw

上一篇我們提到NFT多樣的應用場景與商業模式,顯示NFT在過去一年的發展為加密貨幣產業帶來豐富的生機。作為一種特殊類型的加密貨幣,法律上應如何評價NFT,NFT之收藏者及平台服務經營者應注意何種法律風險,為本系列文章緊接著要討論的內容。

NFT所表彰的內涵

當我們敘述某人購得NFT時,通常會對外宣稱NFT的「所有權」(ownership),然而該「所有權」的內涵是什麼?似乎仍有可以探究的空間。技術上來說,NFT的內容取決於鑄造的過程中,上傳至區塊鏈上的資料。一般而言,這些資料通常包含tokenID、區塊鏈位置、數位資產或著作之詮釋資料(metadata)、以及數位著作網址(URL)[1]等。

基於目前技術的限制,如要將數位資產的原始檔案上傳至區塊鏈上,將負擔高額的鑄造費用(gas fee),以1MB大小的資料來說,鑄造費用可能高達32ETH[2](於撰寫本文時相當於新台幣320萬元),因此,僅上傳代表該數位資產的網址(URL),可能是較經濟實惠的商業模式。如照前述的情形,該數位資產的原始檔案仍可能由賣家支配,該數位資產原始檔案仍有可能被重新鑄造成NFT販賣。

因此,當我們宣稱買了NFT時,除了購買到NFT本身的所有權外,基於對於數位資產之原始檔案並無法理所當然的主張或行使具有排他性的支配權利,故通常被認為NFT購買者是取得該數位資產於區塊鏈上的冠名權,而不一定取得該原始檔案的所有權或完整其他法律授權,例如接下來要討論的著作權。

NFT與著作權

市場上NFT應用最多的場景為數位藝術,因此相較於傳統同質化加密貨幣,著作權的議題是NFT收藏者應關注的議題。當購買者購買到NFT時,不一定表示該購買者取得NFT所表彰數位著作的著作財產權,仍須視購買該NFT時具體的購買條款。

以無聊猿(Bored Ape Yacht Club, BAYC)為例,該公司的授權條款可以讓NFT的持有者享有非商業用途與商業用途的應用[3],最近BAYC的創作團隊也併購了CryptoPunks與Meetbits,並聲明上述二項目的智慧財產權將一同移轉給代幣持有者[4]。不過,不一定所有的NFT項目皆有相同的約定,例如以藝術家村上隆所發行的「Murakami.Flower Seed」NFT[5],其於購買頁面明確指出,購買者並不會因為購買該系列NFT而取得相對應之數位著作之商業上權利。購買者於購買時仍應留意相關授權條款,以避免相關侵權行為產生。

另應注意者,NFT發行者本身可能也會有抄襲或未經授權的情形。例如過去曾經發生無聊猿(Bored Ape Yacht Club, BAYC)的圖像被翻轉後鑄造為NFT,被以類似於BAYC的名稱「Phunky Ape Yacht Club (PAYC)」放在交易平台Opensea上販賣,為避免進一步的著作權爭議,平台禁止了該NFT上架販售[6]。知名饒舌歌手Jay-Z第一張專輯「Reasonable Doubt 」被唱片廠牌公司的共同創辦人兼專輯製作人Dash上架至NFT平台,Jay-Z主張Dash並沒有合法鑄造NFT的權利,認為該鑄造NFT的行為係屬未經授權的侵權行為[7]

就上述著作權侵權,即「未經授權將數位著作鑄造成NFT」被歸類為何種著作權的侵權態樣,亦有值得討論的空間。相關的討論主要圍繞在未經授權重製權、未經授權改作,以及未經授權公開傳輸等討論。

首先,此類型行為是否侵害重製權,應思考鑄造NFT過程中,是否將數位著作原始檔案整體皆鑄造成NFT,若否,則僅為一般代幣的製作行為,本質上應非為重製該數位著作之行為,換句話說,上傳到區塊鏈上的是網址而非原始檔案;第二,該行為是否為改作,考量到鑄造NFT本身為撰寫智能合約,或是特定程式代碼的行為,實難將該段程式代碼與原始數位著作產生直接聯想,甚至是進行二次創作,故該行為應並非著作權法所謂之改作;第三,該行為是否侵害著作權人的公開傳輸權,有論者認為因為在一般鑄造NFT的過程中,通常是將數位著作的URL與NFT連結,是透過網路技術向不特定公眾傳輸著作內容之行為,故未經授權而鑄造NFT的行為可能是侵害著作權人之公開傳輸權[8]。惟相關實務見解仍在發展中,值得觀察。

目前實務上面對著作權爭議的解決方式,主要是以平台業者以使用者條款管理糾紛。避免相關爭議之方式,除了NFT發行者應取得相關數位著作之權利或授權,消費者於購買時,亦應注意相關之交易條款與條件,避免產生爭議。

NFT與消費者保護

如上所述,購買者於購買NFT時,容易因為著作權相關授權問題而產生糾紛,目前實務上係由平台業者以使用者條款管理相關爭議。除此之外,於NFT交易時另一個容易發生消費者權利保護者為資訊安全措施。NFT交易平台Opensea,因其資安漏洞,讓駭客以低價購買稀有的NFT後以高價轉售牟利,損害原NFT持有者之權利。例如有一位NFT收藏者,其所持有的無聊猿NFT被駭客以0.77枚以太幣(相當於1,775美元)轉出,然該持有者並未掛單販售,嗣後駭客將該NFT以84.2枚以太幣(相當於28萬美元)賣出,損害NFT收藏家之權益[9]。其他類似案件已造成有消費者起訴請求平台業者Opensea賠償其損失[10]

先前亦有報導指出,Opensea平台有員工利用內線消息,知悉NFT何時會被上架至首頁推薦欄位曝光,於是提前進行佈局操作,致使該名員工處於與其他消費者居於資訊優勢,於是有炒作價格並套利的空間[11],此為由平台業者因內控機制不彰而使消費者無法居於平等的條件購入加密貨幣商品之案例。

小結

如前所述,NFT商業模式中相較於一般同質化代幣,涉及著作權及消費者保護,顯示以數位著作為大宗的NFT交易模式中,平台業者仍扮演重要的角色,NFT之交易大多仰賴平台業者所提供之服務。隨著商業模式的演進,亦有許多NFT項目方於販售NFT時,與購買者約定其他的權利義務,如何釐清項目方與平台對於消費者之責任,亦是未來法律發展的議題,包含如何維持NFT買賣平台之資訊安全,建立適切使用者條款以避免相關爭議,以及平台業者內部員工與維繫平台交易平等性之防弊機制等建制,皆可能為未來政府治理此產業的可能方向。礙於篇幅的關係,本文將於下一篇討論NFT與證券交易規範及洗錢防制規範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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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otte J.H. Wu 吳婕華 合夥律師
charlotte.wu@zhongyinlawyer.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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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uadamuz, Andres, 2021, The Treachery of Images: Non-fungible Tokens and Copyright. Journal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Law & Practice, jpab152, https://doi.org/10.1093/jiplp/jpab152 , Available at SSRN: https://ssrn.com/abstract=3905452 or http://dx.doi.org/10.2139/ssrn.3905452.

[2] 同上註。

[3] 參閱其授權頁面,https://boredapeyachtclub.com/#/terms。(最後瀏覽日:2022年4月2日)

[4] Yuga Labs Acquires CryptoPunks and Meebits, 2022, https://www.larvalabs.com/blog/2022-3-11-18-0/yuga-labs-acquires-cryptopunks-and-meebits. (last visit April 2, 2022)

[5] 可參閱其於平台Opensea之頁面,https://opensea.io/collection/murakami-flowers-seed。(最後瀏覽日:2022年4月2日)

[6] NFT發行者於Twitter表示其產品被平台刪除,可參考Twitter推文https://twitter.com/phunkyApeYC/status/1476609081209069568

[7] Chris Dolmetsch, 2021, Jay-Z’s legal dispute with Damon Dash hits the NFT space, https://fortune.com/2021/09/16/jay-z-damon-dash-roc-a-fella-nft-lawsuit/ (last visit April 2, 2022)

[8] 同註1。

[9] 區塊客,2022,OpenSea 漏洞遭濫用:駭客「超低價」搜刮 NFT 轉賣牟暴利,https://blockcast.it/2022/01/25/opensea-bug-exploited-in-order-to-purchase-valuable-nfts-at-a-cheaper-price/。(最後瀏覽日:2022年4月2日)

[10] 區塊客,2022,NFT 因 OpenSea 漏洞遭「賤賣」!德州男提告求償 100 萬美元,https://blockcast.it/2022/02/22/texas-man-who-unwittingly-sold-his-bored-ape-nft-is-suing-opensea/。(最後瀏覽日:2022年4月2日)

[11] Andrew Wang, OpenSea product chief accused of flipping NFTs using insider information, The Verge, https://www.theverge.com/2021/9/15/2%C3%A52676075/opensea-insider-information-nft-trading-nate-chastain (last visit April 2, 2022)